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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来源:景德镇日报 作者:李 欣 日期:2005-8-16 | |||||||||||||||||
在我的印象中,广州是一个喧闹的都市,而被滔滔的珠江水环绕的二沙岛,却是一块闹中取静的去处。广东美术馆就在这南国小岛上,从容地向人们展示天下的奇珍美色。 在这里,我意外地发现一个非常熟悉的形象,它是一件构建在展厅中的陶艺作品。它勾起了我孩童时代的记忆———这不就是我们的“太平窑”么?不过,这却是一位老外搭建的“太平窑”,是一位名叫雅克·考夫曼的瑞士陶艺家的创作。我从中国瓷都景德镇走来,于是叫它“太平窑”;而它的作者从更加遥远的欧洲走来,给它取名为“坚固的根部”。 它的根部确实很坚固,是一座硕大的石础,其上以几千片小小的圆圆的薄薄的瓷饼堆叠成一支烟囱的样子。尽管整件作品高度不超过2米,然而因为其底座扎实稳重,整体外廓的线条挺拔,给人一种高高耸起的感觉;而构建它上部主体的材料十分细碎单薄,又未采用任何粘合剂以及别的材料(如金属、木料等)来固定或支撑,又给人一种一触即溃摇摇欲坠的感觉。 几位观众围着这座奇怪的窑囱,闪出好奇而迷茫的目光。有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,想摸一摸那组成烟囱的圆饼,却被她母亲微笑着制止了。显然,她们不知道这许许多多的饼状物是什么东西,更不知道它们堆叠而成的形状的来历。我突然有一种冲动,觉得有必要给她们讲一讲我所知道的故事。 小女孩的手缩回了,但她的目光仍久久地停留在烟囱上。我告诉她:“这些瓷饼是烧瓷器用的,它本是泥做的,垫在碗状的泥坯底下,送进窑,瓷碗烧成了,它也烧成了。瓷碗上了货架,它却被当着垃圾倒掉了。我的家在江西景德镇,景德镇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昌江,江边到处都是这样的瓷饼,我们把它叫做‘渣饼’。” 小女孩和他的母亲颇感兴趣地听着我的讲述。我又告诉她们,用“渣饼”搭建成这样的形状,是景德镇人的发明。传说清咸丰年间,太平军同清军在鄱阳湖一带作战,曾多次进驻景德镇。有一次正值中秋佳节,圆月升起,静静地照着被清军洗劫一空的瓷城,不见一根烟囱冒烟,显得很清冷很凄凉。镇上的老百姓便想出了一个法子,在江边就地取材,拾取“渣饼”堆叠成一个一个假窑,塞进松柴点燃起来。太平军将士和老百姓一起,围着这“窑火”赏月,便将它称作“太平窑”。后来,中秋节烧“太平窑”,就成了景德镇相沿成习的一项民俗活动。当然,这里不但是对太平军的纪念,而且深深地寄托了人们对太平盛世美好生活的向往。 我的讲述将其他几位观众也吸引过来。有人问:“这位老外大老远将景德镇的‘太平窑’移到广州来,他想表达什么呢?”他一脸的沉思,好像在问自己,又好像在问我。是呀,一位瑞士的陶艺家,从景德镇历史的河床中取材,到广州来创作,他想说什么呢?而且他的这个构建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允许他创作的地方重复,然而不管他将“太平窑”搭在哪里,他的诉说应该有一个主题。 展厅中许多灯从不同的角度照射过来,照得这座孤零的“太平窑”一片惨白,连影子也没有留下。它已经从原来的背景中剥离开了,这里没有风、没有流水、没有柴火的跳跃闪烁,只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绿意涂抹在那片惨白之上,然而那只是展厅窗外漏进的一些自然光,是二沙岛上葱茏的常青树叶的反射。那不是古老的“太平窑”本身的色彩。 雅克·考夫曼将位于北纬29度的“太平窑”移到北回归线以南,并给它安上一个沉重的基座。他是果断的,果断得近乎有点粗暴。他果断地将被景德镇人称作“太平窑”的东西,活生生地从它所有的历史和现实的背景中割取出来,按照他的思维方式进行移植的重组。人们可以感觉到,他是在将许许多多传统的碎片堆叠在一整块传统的基石上。对他来说,这个组合就意味着新的构建。对景德镇人来说,亦未尝不是如此, 那年复一年的中秋之夜,从来没有人异想天开地将“太平窑”搭建在石础之上。这就叫做别出心裁!这也正好说明考夫曼是一位不平常的艺术家,他在被世人称做瓷都的地方,采集到一大堆面目相似的小瓷饼,他将以它们作为陶艺创作的主体材料,是当地古老的风俗和民居建筑形式触发了他的灵感,于是有了新的创意和发现。 从瑞士到中国,从景德镇到广州,这里存在着漫长的距离,经历了一系列过程,也给我们这些参观者留下大段的空白,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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